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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癌症协会主席出书谈癌症的终结

2015年12月30日 WHO, 食品安全卫生 美国癌症协会主席出书谈癌症的终结已关闭评论 阅读 28 次
书评2015年12月29日

近20年前,我还在接受医学培训,那时有两种不同类型的住院医生:一种人立志献身于肿瘤学,而另一种人却连专注这个专业哪怕一个月的时间也无法忍受。有一天晚上正值我当班,我和另一个人一起工作。他给我讲了他的一名患者的故事:那是个患有胰腺癌的老年妇女,癌症已经扩散到了胆管,并经由肠道转移了。她接受过数轮化疗都没有成功。她打算放弃治疗,却不敢对她的肿瘤医师明言。“她跟我说:‘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放弃了,’ ”我的同事说,语气中很明显地透露出他对她不能自在地抒发心愿而感到不快。

他鼓励她选择临终关怀,两周后,她的临终关怀助理来到他负责的病房。“她(那助理)告诉我,她是应那患者的要求而来:她答应会在她死去的那天来找我,并给我带话。她说,我的患者很感激我对她的鼓励,这才让她得以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死去。”

 我在读小文森特·德维塔(Vincent DeVita Jr)和女儿——科普作家伊丽莎白·德维塔-雷伯恩(Elizabeth DeVita-Raeburn)合著、书名狂妄的趣作《癌症之死》(The Death of Cancer)的过程中,这个故事不时地在我脑海中浮现。今天,距离尼克松总统向癌症宣战已有四十多年,秉持果断进取的姿态,借助雄厚资金的支持,我们已经拥有了很多对抗癌症的“新武器”, 那么,到什么地步放弃治疗才不会感到遗憾?何时才是宣布投降的最佳时机?

Pablo Delcán

Pablo Delcán

德维塔本人一直是抗癌战争的最高指挥官之一。他是资深的化疗专家,参与创建了第一个可治愈霍奇金淋巴瘤和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的疗法。后来,他担任了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(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)的主任,曼哈顿纪念斯隆-凯特琳癌症中心(Memorial Sloan Kettering Cancer Center)的主任医师,以及美国癌症协会(American Cancer Society)的主席。

按照德维塔的话来说,我们正在赢得这场战争。小儿白血病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完全治愈。几乎所有类型的癌症的死亡率都在稳步下降。我们如今拥有众多足以令旧的“刀耕火种”型癌症药物汗颜的新型生物分子和免疫疗法。所以,他说“我们已经掌握了根除癌症的工具”,这话当然有很高的可信度。

然而,不幸的是,他的断言与某些事实相悖。正如德维塔本人所指出的那样,癌细胞经常发生变异,面对适中乃至最激进的鸡尾酒化疗,它们正变得越来越狡猾。癌症仍然是美国的第二大健康杀手(仅次于心脏病)。这种已有几千年历史,已被写进我们细胞本性中的疾病似乎根本不可能被完全地根除。

在该书的第一章中,德维塔讲述了一个非常能说明问题的故事。他的朋友李(Lee)先生被确诊为侵袭性前列腺癌,因为已经到了晚期,梅奥诊所(Mayo Clinic)的医生拒绝为他动手术。于是德维塔在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为他找了一名外科医生。经过手术和放疗,李先生的癌症似乎销声匿迹了,可是,短短五年后,他就出现了“生化复发”,即,无肿瘤存在的证据,但血液检查结果异常。他的医生建议密切观察。德维塔却劝说李先生参加了一项临床试验。治疗后李先生的病情基本缓解了,然而大约一年后,他又全面复发。医生尝试给予他标准激素剥夺疗法,却收效甚微。

到了这个时候,很多医生会建议患者接受姑息疗法,但德维塔并没有这样做。他写道,在他的职业生涯早期,他就已得到了“深刻的”教训:“永远不要轻易放弃任何人。”他又找到了其他的治疗方法:一种实验性疫苗和一种单克隆抗体,但李先生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。然后,李先生又参与了一项别的研究,但该实验性治疗也未能缓解其病情。此时,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他的肺部和骨骼。他接受了另一种实验性药物,可副作用又来了:他严重腹泻,因为脱水,他只能入院治疗。医院的肿瘤科医生决定再试试另一种药物组合,连德维塔都称这一决定“勇气可嘉”。

李先生的癌症得到了控制,可惜还不到一年,它再度爆发了。德维塔仍不肯就此罢休。他试图让李先生再试用一种新的实验性药物——阿比特龙(abiraterone),但生产该药物的公司和美国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(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)的指南都不允许将其用于终末期前列腺癌患者。此时李先生终于别无选择,只得转入临终关怀机构,两周后在家中去世。“目睹这一切真让人难受,”德维塔写道,“我一直对李先生没能获得的治疗念念不忘。”

也许在一定程度上,德维塔的这种对患者和朋友不肯轻言放弃的精神值得我们赞赏。但他的观点未免失之狭隘——或许这并不令人意外,毕竟他是抗癌战争的先锋大将。这里并非事后冒出所谓先见之明,只不过,积极治疗未必是服务患者的最佳方式。身为心力衰竭领域的专家,在我的职业生涯中,我有太多次的孤注一掷——多到让我明白,神迹就是因为鲜少降临才被称为奇迹的。

尽管德维塔绝不罢休的治疗策略让我不太舒服,但我还是非常喜欢他的这本书。他对手术和放疗的历史做出了权威的回顾,介绍了寻找新型抗癌药物的幕后故事,描写了放疗、外科和内科肿瘤学家间的激烈交锋,读来引人入胜。他讲述了许多令人心痛的往事,譬如一个10岁的癌症患者曾经给他50美分,因为他在给她静脉注射扎针时一次就成功了。总而言之,德维塔精妙的文笔,让你觉得自己并非是在阅读肿瘤学作为一门现代专业的发展历程,而是在聆听一个非常人性化的故事。

只是归根结底,我还是希望能看到更多关于姑息治疗的内容,譬如,什么时候可以放弃与癌症战斗?以他的朋友为例,德维塔在书中写道,在李先生去世两年后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,接受阿比特龙治疗的晚期前列腺癌患者生存期较长。他感叹这“真是缘悭一线”——倘若李先生当初能够挺过两年以上的时间,他本可以成为这些患者中的一员。可是他并没有提到,接受阿比特龙治疗的患者也仅比不治疗多活了3.9个月而已。

本文最初发表于2015年12月13日。
翻译:任扶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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